Just for Survive:一个普通程序员的Linux梦
我是一个普通程序员,每天敲代码不是为了改变世界,只是为了活下去。今天下班后,我在出租屋里翻完了《Just for Fun》——Linus Torvalds的自传。书里他说,人生有三个阶段:survival(生存)、social order(社会秩序)、entertainment(娱乐)。Linux就是他“just for fun”搞出来的。可我读着读着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因为在我们这儿,从来没有“just for fun”这回事,只有“just for survive”。
早上六点半闹钟响,我爬起来挤地铁。车厢里全是和我一样黑眼圈的码农。九点打卡,打开电脑,先看老板昨晚十一点发来的消息:
老板: 这个功能今天必须上线,不然KPI扣分,奖金没了。
我不敢回「今天做不完」,只能埋头敲代码。午饭是外卖十块钱的盒饭,边吃边改Bug。晚上十点半,产品经理又发来微信:
产品经理: 用户反馈卡顿,再优化一下。
我: 好。
其实心里在骂娘。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半,房贷、车贷、父母养老、孩子上学……每行代码后面都是“just for survive”四个大字。
Linus小时候呢?爷爷给他买了台Commodore VIC-20,他坐在爷爷腿上敲“Hello World”,后来自己写游戏、写摩斯码程序,就因为“好玩”。他冬天躲在芬兰的小屋里编程,外面下雪,他觉得逻辑世界比外面暖和。书里他说,编程是entertainment,是人生最高阶段。可我呢?大学学编程是为了找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。毕业第一份工作是外包,996是常态,周末加班不算钱,只为不被优化。谁有空“just for fun”?我曾经想过周末写个开源小工具,玩玩Rust,结果周五晚上老板一个电话:“明天客户要演示,通宵改吧。”我把代码删了,打开Excel算这个月还能剩多少钱。
他是芬兰人。芬兰教育在世界上常被提起,不是说那里就一定完美,但至少有一种共识:学习是为了回到生活、回到你所在的环境。周轶君[1]拍过一部纪录片叫《他乡的童年》,其中一集讲日本幼儿园,一集讲芬兰。我看完后,会忍不住把它和书里那种「好玩」的心态放在一起想。
日本那集里,幼儿园很强调秩序。周轶君和老师的对话,大意是这样几句:
周轶君: 要是有人不听话,您怎么处理?
老师: 我会先认真地倾听他的意见和想法,暂时停一下对他的要求,再用一些鼓励的话,帮他下次能跟上大家。很多时候孩子表达需求被接住了,就会慢慢变。
周轶君: 您希望孩子们在这里学会的最要紧的品质是什么?
老师: 一是永不放弃,二是时刻为他人着想。
学校还会定期给家长做教育。校长有一段话,我记了个大意:
校长: 幼儿教育不只是对着孩子,得把父母、监护人、地区、社会都放进一个大图景里想。孩子弱小,需要照护;照护的过程里,大人也应该一起成长。
片尾还有一节挺触动我的课:日本社会压抑,就有老师教怎么哭、怎么发泄、怎么释放。很多人从小被教「哭丢人、哭是懦弱」,上完课才觉得,哭是人的本能,不该硬憋回去。
芬兰那集讲的是另一种空气:学习是为了回到生活、回到环境。好像有句话是,你小时候怎么被对待,长大后往往就怎么对待别人。在那种语境里,对小孩更多是亲近、平等、自由、友爱,而不是从小把人放进赛道里比来比去。老师尽量不贴标签、不贬低;要是谁数学不好,老师先琢磨是不是自己没教好,而不是先下结论说孩子笨、不适合。
有一个片段我印象很深:一所学校请很多老人来给孩子们画肖像,周轶君也被邀请参与。她说自己从没这么正式画过画;画完一看自己的,基本就是勾个轮廓,旁边一位老太太画的却特别生动。两人站着聊了几句:
周轶君: 您学过画画吗?
老太太: 没学过,就是喜欢,每周来参加小组,画点什么。画画不是为了互相较劲,而是在纸上表达自己;谁都可以画。
周轶君听完说有点感动,眼眶热了。
她说自己从小被说做这个不行、那个不行;当你的人生里有一项爱好,你永远不会孤单,不会绝望;到现在她才更明白,为了生活而学习是什么意思。
我在想,像她这样已经很优秀的人,听到这几句话还会这么动容,每个人心里可能都有自己的答案。
最心酸的是,我其实羡慕得要死。Linus说,他写Linux不是为了钱,不是为了名,就是觉得好玩,能和全世界的人一起玩团队运动。那种自由,我这辈子可能都碰不到。我们从小就被教育“考高分、找好工作、买房结婚”。领导说“你还年轻,要拼”,可我拼完这一年,身体垮了,兴趣也没了。Linux是Linus的玩具,而我只是老板的玩具。我们的代码是KPI,是房贷,是父母的养老钱,是孩子的奶粉钱。
我有时候在想,为什么中国出不了Linus这样的人?不是我们没天才,是环境不允许“just for fun”。生存压力太大,996、内卷、35岁优化,像一张大网,把所有可能的天真都勒死了。Linus有爷爷的计算机,有不用为生存发愁的空间,有把编程当成娱乐的奢侈。我们呢?连周末睡个懒觉都奢侈。书里Linus说,技术最终会进化到entertainment阶段。可在中国,对大多数程序员来说,连survival这一关都过得战战兢兢。
写到这儿,我关掉电脑,点根烟。窗外是城市的夜,霓虹灯亮着,却照不亮我的未来。羡慕Linus,羡慕他能“just for fun”。但更多的是无奈——我只能just for survive,继续明天早上的地铁,继续敲那些救不了自己的代码。
或许哪天,我也能攒够钱,辞职回家,打开电脑,写点只为自己开心的小玩意儿。可现在,我只能把这篇文章发出去,当作一个普通程序员的叹息。
晚安,兄弟们。明天继续just for survive吧。
——一个还在为生存写代码的码农
(写完这篇,我把《Just for Fun》合上,叹了口气。希望有一天,我们也能有“just for fun”的底气。)
〔注1〕 《他乡的童年》,周轶君导演的纪录片系列;各平台有片源。上文日本幼儿园、芬兰教育及肖像画等段落为观片转述与个人感想。
